@article{, ISSN = {1012-4195}, author = {林富士}, title = {人間之魅——漢唐之間「精魅」故事析論}, journal = {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}, volume = {78}, number = {1}, pages = {107-182}, keywords = {鬼神 宗教 魅 妖怪 故事}, abstract = {中國傳統社會所認知或建構的「鬼神世界」(或是所謂的「超自然世界」)中,除了有大家所習知的「天神」、「地祇」、「人鬼」之外,其實還有所謂的「魅」。而透過相關「語詞」的分析,我們發現,中國傳統社會對於「魅」的種種認知和觀念,基本上在先秦時期便已萌芽,到了兩漢時期,則更形成熟。三組最基本的概念和詞彙,亦即「魑魅」、「鬼魅」和「精魅」(老魅、物魅),也在這個時期出現,其意涵也大致確立。 基本上,「魅」是指某種「物怪」(非人類);是罕見、神祕、怪異之「物」,而且是會帶來禍害、迷惑、疾病、災難、煩擾的「妖物」、「凶物」。不過,這三組概念,相互之間,也有一些明顯的差異,其中,最主要的有二點: 第一是關於魅的出沒之地。「魑魅」最早是在「異域」、「遠方」,後來則進入「中國」的山林川澤之地。「鬼魅」似乎也在荒遠、偏僻之處活動。但「精魅」則遍及各地,山林、原野、都市、鄉村、家室都有其形蹤。 第二是關於魅的形體。「魑魅」是有特定形體的「生物」,其形大都是動物(獸形)或人獸合體。「鬼魅」則是「無形」或能「隱形」之物,無特定形體可言。至於「精魅」則千變萬化,萬「物」(包括人)都能變成精魅,早期的觀念是以物化為「人形」為主,但後來則認為萬物之間都有可能互相轉化其形,而且能隱能見。這種差異,不僅僅是語詞之間在語義上的分殊,尚且牽涉到時代觀念的變遷。換句話說,大約到了東漢中晚期(西元第二世紀)以後,「精魅」的概念逐漸成為中國傳統社會對於魅的主流看法。 至於精魅是在什麼樣的情境下現形或變化,精魅如何侵擾或危害人類,什麼樣的「物」才會成為精魅這一類的問題,中國傳統文獻似乎從東漢末年開始才逐漸有比較具體的論述。因此,本文便以漢唐之際的「精魅」「故事」為主要根據,探討當時人如何建構「魅」的新形象。 透過四十一則「精魅」故事的分析,我們發現,當時人認為,無論男女老少、貧富貴賤、士農工商,任何人隨時隨地都可能和精魅有所遭逢。精魅的原形則包括野生的獸類(狐、狸、鹿等)、蛇類、昆蟲(蚱蜢、蠍子)、水域的動物(鼉、龜、黿、鼈、獺、鯉魚等)、植物(大樹)、家中的牲畜(豬、雞、犬等)和日常用品(枕、屐等),幾乎任何有生命或無生命的「物」都可能因年代久遠或特質的稟賦、情境而變化成「魅」。甚至連「死人」也能化為「魅」。不過,仍以野生的動物佔絕大多數。 絕大多數精魅都可以變化成人形,甚至假冒某人所熟悉的親屬、配偶,但也有一些只能隱形而具有人的語言、飲食能力,或是具有人形但欠缺完整的人類器官。而無論精魅的原形與變形是什麼,和精魅遭逢之人,有一些毫髮未傷;有一些只受到輕微的驚嚇、迷惑或干擾;有一些會被截斷頭髮;有一些會受到魅惑而和精魅交歡,男性有時會因此「失精」而亡,女性則大多會因此生病,一般稱之為「病邪」、「魅病」。不過,也有一些男子和精魅產生「一夜情」,或是和它們寢處數月、數年之久,甚至讓精魅懷孕產子,本身卻不會受到任何損傷。事實上,在當時人的觀念中,人和仙、神、鬼也都可以有異性、異類之間的婚戀、性愛關係。 同時,他們也相信,即使精魅隨時隨地都可能現身害人,但是,一般人都可以使用一些尋常之「物」(如鏡子、火、犬、刀劍),令精魅現出原形或加以捕殺、逐離。此外,也可以向巫覡、術士、道士、僧人尋求救助,他們可以使用更複雜的法術(如卜筮、厭勝、符咒等)診察魅的原形並加以誅除。若被魅所害而生病,也可以尋求醫者的療治。 因此,純粹就精魅觀念來看,當時人對於「人外」(extra-human) 的世界顯得比前人更加恐懼,對於自己的感官經驗和其所及的世界也更欠缺自信。他們害怕一切陌生的、遙遠的異域、異物和異類,也懷疑所有熟悉的、周遭的人和物。換句話說,在他們的心靈中,任何生物和無生物都可能變成精魅,任何人都可能是精魅的化身。精魅與物怪所帶來的傷害不再只存在於荒野的山林和陌生的水域,危險的時刻也不再只限於昏暗和黑夜的場合。這種變化,或許可以稱之為精魅或凶惡的「人間化」或日常生活化。 不過,當時人面對這樣的精魅世界,也建構出一套防衛和對抗機制。他們相信,人的力量還是大於精魅,只需一些尋常的器物和方法就可以應付精魅,而且,各個宗教也提供了一些除魅之道,可以救助逢魅之人。因此,有些精魅不僅不曾對人造成任何傷害,反遭人類殺害。換句話說,精魅的世界也許變得比以前更恐怖,但人的武裝也比以前更精進,足以應付新的挑戰,可以馴服生活中的精魅。}, year = {2007}, }